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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抱幸福- |
| 一直在地上发表于:2008-8-11 17:06:17 |
拥抱幸福
1: 自小,我便叫他忠伯。 据祖母说,忠伯还是我的一个远房叔父。尽管那渊源追溯起来只怕还有些深远,但我想,我叫他忠伯大抵是不会有错的。
忠伯大父亲两岁。他身材魁梧,面目方正,为人敦厚。禀性善良,淳朴。他从不抽烟,对酒,倒还有些微微的喜好。喝些酒之后,他爱笑,每当他笑时,他的嘴唇张得老大,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他笑的样子很好看。比父亲慈爱得多了。 那是十五岁那年,他留给我最温暖的记忆。 我不知道他年轻时有着怎样的英俊与倜傥。我也不知道曾经有过多少貌美如花的女子对他芳心暗许。我对他年轻时的神奇仅仅停留在一个道听途说的世界里。如同一个虔诚的佛徒对心中的神灵完成了恪尽衷怀的膜拜与挚守,而对神灵的世界一无所知。尽管那些思想里面偶尔也包含有些许自我的臆断与猜测。
听祖母还说过。 忠伯从小家境贫寒。他没有兄弟姐妹,是家中的独子。他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没有任何的背景。忠伯十八岁高中毕业。在那个六十年代中期,高中毕业或许也算得上一个高级知识分子吧,我想。 忠伯高中毕业后,就远走他乡。五湖四海的流浪。祖母说,他原本是不想走的。可他非走不可。他别无选择。因为村子里一个最美的姑娘爱上了他。 姑娘家境殷实。祖辈先前就是敛财的主。后父辈也省吃俭用,让吃苦之精神发扬光大。最终光耀门楣。因而在当地一带,颇有些名望。所以姑娘家人不同意两人来往,倒也不难理解。 曾经两三次,姑娘父亲就趾高气扬地闯进忠伯家门,对忠伯及他的父母恣意辱骂。并声称二人倘若再私自见面,必将忠伯的两腿打断。 对此,忠伯倒是不怕的,只是可怜了二老。忠伯心性淳良,见此于心不忍。终作出决定。远走他乡。好断了姑娘的念头。
忠伯走的那天,正是春雨连绵的三月。 姑娘也偷偷地收拾些随身的衣物。悄悄地随行。 后来,那姑娘终于做了忠伯的妻子。 从此,我便叫她张姨。
每每夜半无眠,都市喧哗,嘈杂,总会情不自禁想起祖母说起的那些尘如云烟的往昔。每每此及,也必会勾引出心灵的些许唏嘘与喟叹。尽管祖母离开我已经这么多年,但只要思念的手指在不经意中悄然拨响回忆的琴键,心总倍觉温暖。只是偶尔,一种说不清的忧郁也会突然袭击脆弱的神经。 痛苦,无以复加。 如同自己身临其境般。心,在不知不觉中进入。 感谢那些传说中的神奇给了我无限想象空间。让我深情的怀念。
2: 后来听说,忠伯和张姨流浪到了杭州。 忠伯原本吃苦耐劳。心思缜密。他当年先在一小工地做些杂活,后积累了些原始资本,和张姨一起同心同德,相互扶持,终于开了一家小小的店铺。经营些布匹绸缎。 十年之前,忠伯和张姨从杭州回过一次老家。 那年春节。 他们二人满脸春风 忠伯一直走在张姨的左边。张姨一直挽着忠伯的右臂。他们那举动没有丝毫的别扭与做作。那份恩爱,真让人心生嫉妒。 他们没有孩子。一直二人深情依偎,温暖彼此。
忠伯依然爱笑。他的笑还是那么爽朗。岁月给他的笑更增添些许中年男人的稳健和睿智。 张姨依然美丽。她的美还是那样别致。时光让她的美更拥有些许中年女子的从容和妩媚。
也许时间真能冲淡一切。 张姨的父母对忠伯和他的家人也不再冷嘲热讽,恶言相向。 这世上,终究没有不疼自己孩的父母。纵然有时那爱有些偏激,有些执拗。 想必世间万物,于人,于理,大都如此。 有时候,我们对真诚与他人的评估往往所欠缺的不是其它,而恰恰是耐心和耐性罢了。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这话说得真好。我一直喜欢。
3: 回来了。 四年之前的夏天,忠伯和张姨回来了。 他们悲伤着,痛苦着回来了。 夜半一场大火。他们苦心经营了大半辈子的全部家当付之一炬,化为灰烬。 他们原本是准备打算那年做到年底,就告老还乡的。 他们没有一分钱的活钱。所有的积蓄全部投入。那满满一大屋子的布匹,是他们一辈子的心血。 望着一地破碎的忧伤,我不知道,我的忠伯,我的张姨,在怎样。 我甚至不敢想象,要是我是他们,我会怎样? 我无法完成这种角色的转换。我憎恨我的懦弱。
忠伯满头银丝。 张姨满脸清瘦。
两年之前,我曾到过他们的房子,对他们进行过一次拜访。 那天,成就了我这一生中最刻骨铭心的一幕。 那一幕,我终生难忘。 在他们居住的房子前面,有一条不陡峭却很长的斜坡。 那时,我刚好从那条斜坡上经过。 我看见忠伯拉着一辆陈旧的三轮车。车上,堆满了他们从四面八方收购来的廉价的可以换些散钱的破烂。一层层,叠放整齐。高高的。仿佛要挨到天上的去的样子。 那时,他们的三轮车刚好走到斜坡中间。 忠伯将拉绳套在自己不再强壮却依然苍劲的肩膀上。 他将身子弯成了一张弓。 张姨站在三轮车的左侧。她用双手把紧一个可以用力的支点。她把身子猫着。看得出,她正努力地想要调整自己的姿势,好让自己能使出全身的力气似的。 车轮缓缓向前,移动甚慢。 忠伯的脚步越来越沉重。渐渐停顿的样子。 张姨一声低喝:用力,顶住。 然后,她飞快地从手边车的边缘上的蛇皮袋子里取出两块长方形的枕木。 她的身子忽然轻巧起来。象只飞舞的蝴蝶。她用最快速度将两块枕木分别塞到两个车轮下。将车停稳。 再然后,她从三轮车的把手上面取下一个破旧的塑料袋。又从那个塑料袋里面再取出一个新新小袋。 她从那个新新的小袋里面轻轻地捧出一只装满茶水的杯子。以及一条洁净的毛巾来。 她一把将忠伯拽到路旁一条石条上坐好。她一手递给忠伯茶水,一只手忘情地为忠伯擦拭着额上密集的汗珠子。 她动作轻轻地,柔柔地。 象对待一个自己的孩子。 忠伯憨憨地笑着,象极了一个大男孩。
4: 有歌中唱到:人生就象一出戏。 是的,人生就是一出戏。 在自己人生的舞台上,在属于自己人生的历史长河中,每个人都有特定的属于自己的角色。 有时候,仅仅做好自己一个人的角色是远远不够的。 我们一直向往策马扬鞭,快意恩仇的生死领略。以为如此生活,就会得到自己想要的快乐。我们为此而绞尽脑汁,不知疲倦。我们甚至不惜借着些温情的表达和苍白的暧昧来将自己伪装得足够优秀和出色。 可我们忽略了生命的脆弱与短暂。以为日子象奔腾不息的河流,可以取之不尽。谁都不知道,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生离死别与阴晴圆缺。 面对着未来吉凶未卜的未知世界,我们是否应该作好一切的准备?是否已经作好了角色的转换与对换?准备着苦难与挫折的随时造访。 这是一场处心积虑的战争。为此,我们已经精心备置。 幸福是什么? 幸福又是怎样来的? 我唯愿自己获取更多的力量和勇气,与我爱的人一生,相依相伴,相扶相持,相濡以沫。 再苦再难的日子里,我们风雨同舟,患难与共,不离不弃,一同慢慢老去。 哪怕只是静静地依偎,默默地凝视, 也是一种温暖。 如同我的忠伯。 如同我的张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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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拥抱幸福- |
| 齐鲁子发表于:2008-8-12 11:23: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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